-
张晓舟:当音速青年遇见鲁迅 - [乐]
2009年09月20日
當音速青年遇見魯迅
■張曉舟
京城音樂重鎮「愚公移山」,就座落在段祺瑞執政府,去愚公移山看演出時,我經常順便逛逛段府。當年劉和珍等學生就是死在段府門口,不過近在咫尺的愚公移 山搖滾青年可能大多不知自己就身在中學課本裡的慘案現場。正如八道灣周氏兄弟故居未拆之前,建築學者王軍問住在裡面的中學生:知道《阿Q正傳》就是在你住 的屋子裡寫的嗎?對方說不知道。當真是與時俱進,誰能想到〈為了忘卻的紀念〉如今居然被從中學課本裡和諧掉了。人民教育新版語文教材拿掉了〈藥〉和〈為了忘卻的紀念〉,你盡可以說是因 為魯迅作品晦澀難懂不合時宜,但我不免懷疑其實更多地是因為〈藥〉和〈為了忘卻的紀念〉裡面血跡太多,有染祖國的花朵。建議可以余秋雨的文章取而代之。
但這不是反證了魯迅作品無可和諧的強大生命力嗎?就在魯迅離今日青年似乎越來越遠的時候,在段祺瑞執政府,在當年劉和珍犧牲的地方,突然有一支年輕的樂隊歌唱了魯迅。
Carsick Cars(「暈車的車」)夏天在愚公移山首發了第二張專輯《You can listen,You can talk》,作為Sonic Youth曾經的暖場樂隊,他們確實是Sonic Youth的中國少年版,但在請Sonic Youth那張《一千片葉子》的製作人Wharton Tiers(也是傑出的No Wave先驅樂隊Theoretical girls樂隊的成員)擔綱製作之後,他們這張新專輯雖有新意,卻並沒有變得更成熟──變得更像自己的偶像,這並不是成熟的表現。Carsick Cars繼續玩出一些擅長的簡單輕巧的優美旋律,但Sonic Youth大氣磅礡的編排和劍拔弩張的張力還沒學到;他們也繼續玩出豐富的吉他花色,很多時候簡直和Sonic Youth如出一轍,但為什麼不能更噪、顆粒更大、更粗礪尖銳一些?這張唱片過於秀氣了,儘管增加了其他器樂(黑管、風琴等),儘管Whaton Tiers自己也挺身而出成了第二吉他手,但還是稍嫌潔癖了,像把刮臉的剃刀。
對Carsick Cars來說,Sonic Youth是雙刃劍,他們得學會抵擋偶像們的美麗誘惑,才能在音樂上找到更多的自己。這也是新一代樂隊共同的悖論:品味、學養越來越國際化,技術和製作也越來越國際化,但這種國際化卻也有「國際同化」之虞。
Carsick Cars身上也體現了新一代對城市生活感受力的提升,假如和老一代許巍式「在別處」的小浪漫小流浪相比,他們對城市有一種更堅定、更沉迷的「在這兒」的認 同感,本來北京就是一座日漸瘋狂的現代主義國際大都會,假如Carsick Cars們在這兒體驗到從前安迪.沃荷、路.瑞德們在紐約體驗到的一點小分裂,那絕對是真實的而不是扮酷。
但令這支樂隊從同齡人中脫穎而出的,是其靈魂人物張守望對一種更大的分裂的極度敏感:在安迪.沃荷、路.瑞德、音速青年與魯迅之間的分裂,現代主義與古老中國之間的分裂,自由與不自由之間的分裂。
「國際同化」僅僅事關藝術創造力,而「國內同化」則攸關人的基本權利--對青年進行思想同化、馴化。如同首張專輯的第一首〈志願的人〉,Carsick Cars新專輯的第一首再一次質疑、拒絕了億人一面的謊言共同體:「他們天天說著/同樣的謊言/來吧請別懷疑/成為我們的一員。」全球化網路時代的中國新 一代固然容易掀起抵制家樂福抵制CNN之類的愛國大合唱,但也容易撞上愛國的防火牆火冒金星。網癮更重的,其實是那些以治療之名行封殺之實的人。用 Carsick Cars給他們來一次電擊療法如何?Carsick Cars的無詞歌(或許是因為詞太敏感而自動刪除)〈防火牆殺死了我的貓〉堪稱一首綠壩之歌。而在主打歌〈You can listen,you can talk〉中,他們居然用英文歌唱魯迅。這一次,那些討厭年輕樂隊唱英文的人也會理解他們,因為這樣的歌若唱中文恐會被刪斃:
Nothing ever said or written
Lu Xun says he lives too far away
All the songs die in early summer
We all live in the metal cage
Just like the writer says
或許刪除魯迅並不是因為他晦澀,而是因為他太清楚太明白。老調子沒有唱完,85後的年輕人,依舊發出鐵屋子的吶喊。 -
冷火
孙 处长是我的大学同学,在股票市场发轫时期因为梦话说得好而闻名遐迩。我记得当年的气氛可真奇怪,整个学校的男生都对女生失去了兴趣,傍晚时分BP机一响, 就全跑出去买认购证去了。天明时分他们集体走回学校,被暴富的亢奋感折磨了一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就是我们如今置身其间的魔怔年代的开端。直到现 在,有时候我坐飞机,看见经济舱里一排排地坐着的中产阶级先生们,留着寸头穿着高支棉衬衫戴着蓝牙耳机,我还是会从他们梦游般踌躇满志的脸上看到当年的影 子。“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歌舞,眼见他楼塌了”,新时代的实干家们野心勃勃,眼冒精光,我吃碗热干面打俩饱嗝儿,看他们转的那叫一个眼晕。
浮士德说:“你多美啊,请停一停。”我想说的却是:“你多丑啊,请停一停。”这 不是指飞机上的乘客们,也不是说我像一个虚无主义者那样讨厌经济发展和个人奋斗,令我深以为耻的是弥漫整个时代的贪嗔迷惘又一往无前的气氛。我会一再地想 起孙处长当年的梦话,它之所以成为经典,恰恰是因为跟彼时最热闹的股票之类全无干系。有时他说没人听得懂的英语,有时他威胁说要敲掉阿童木的头,有天晚 上,他则磨着牙说:“十年后中国文学将更加萧索。”
这话很怪,可你要理解我们是在中文系,我们是时代的逆流。我的同学们大多数对文 学毫无兴趣,考法律、经济什么的没考上,就被发配到中文系来了,可是这也没能阻碍他们暂时地臣服于人类数千年来的文艺精华的魔力。沙漠里的贝都因人为什么 不吃虾米?只是因为他们没吃过。虾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文艺亦如是。我记得一个家伙躺在床上读村上春树,主人公搞了一个失恋的姑娘,事后那姑娘说,“ 咦,还能见面?”他只是敷衍支吾了一句,可是回到家里却觉得寂寞,“吃了根黄瓜,小便,睡了。”那时一个故事中只有淫荡和自私是不够的,还得够凄凉才行, 多少人喜欢塞林格,就是因为这个。不像现在,全是穿越啊挖坟啊种马啊什么的。
那时我更多地读那种沉闷的书,注意力一分散就看不懂,可是读完了你就会在春日傍 晚里深深叹息。那时你还年轻,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拥挤得像一袋跳跳糖。那期间我读过的最牛的一本书是娜塔丽·萨洛特《天象馆》,如今你给我一万块钱我都不愿 意重读一遍。你可以想象一下读一本至少有3万个省略号的书是什么感觉,就像驾驶一辆每20米就熄一次火的老爷车。我拼了小命,竟把这辆车开到了世界尽头。 那是历史的空隙,生活没有被填满,年轻人得以抬眼看看什么东西才是有点儿意思的。
从那时起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一种变化是明显的,直到毕业5年后,还有出 租车司机问我,你念几年级?后来就没人问了,再后来人们不再因为我面相幼稚而轻视我。这说明我老了,不再显得又穷又满不在乎,虽然比一些狗屎晚了一点儿。 这也说明往日光阴永不复回。还有一种变化是难以捉摸的。你感到这一生中所见、所闻,甚至未见、未闻的一切都变化了,可是很难归结出内里的逻辑。当我身在新 闻业之中,我的职业责任之一就是记录历史,可是这历史总是像迷雾一般弥散不定。
往事萦怀并无意义,我亦不想美化过去,我只是觉得,今日生活本来可以有另外一些方向,但是它没有。我在感觉上而非理性上发现,今天的中国社会并没有像我们当年期许的那么好。
至少有一点是明确无误的,孙处长的预言早已成为现实。如今已经是“十年之后”的 之后,至少你能看见我们的文化日益热烈而且痴傻。我到书店去,看见好多书;我网购,又看见好多书。我看见的是破书。我看见了繁荣,可是它是一旦抽掉了痴傻 的沙砾基础便会崩塌消无的繁荣。你知道新闻业就意味着免费褫夺传统媒体的新浪网,文学就意味着粗鄙无品的起点中文网,电影就意味着贺岁片,电视就意味着湖 南卫视的节目里有一帮小姑娘尖叫并泪光莹莹——他们之所谓参差多态,我则名之以单调乏味。更重要的是,乏善可陈的状况又何止出现在文化领域而已?当我们在 十多年前投身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再早四年考入大学,或更早以前在小学三年级写下第一篇作文“我长大了想当一名科学家”或任何一个曾经怀有苦涩梦幻的瞬 间,我们想要的明天就是这个?
有人会说,这是必然的。好吧,没什么好苛责的。某种程度上我承认这一点,甚至某些时候我自己也这么说。可是别忘了,人能谅解历史,但不能让历史谅解自己。今天的一切,进步和衰败,美丽和丑陋,死气沉沉和光怪陆离,都是我们推托自己无力阻止却已经参与造就的。
在价值观和市场上,我们都是顺流而下,顺水推舟,宁为附骨之蛆,不做自由之蝶。 任何一个行业里做出的不公正的、不善良的、丑陋的和没有品质的事情中都有我们1970年代生人的劳绩。我们这一代人得到了社会中坚的位置,也许也获得了社 会中坚的利益,但是并没有承担起社会中坚的责任。我们油滑地绕过了历史责任的尖角,矢志奔向狭隘的中产之家。这不是谴责,恰恰相反,我只是遗憾地理解了一 个人人得见的事实并且陈述了它。我们在利的面前太过自轻自贱,在义的面前又太过傲慢无礼,历史在拍照,我们则看到自己的姿势难看透了。
别急嘛,人们常常以一种中国人特有的耐心说,这是社会转型期。问题是,社会这辆汽车在往哪里转呢?有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他是司机,可以说出答案?又有没有任何一个读书识字的人,坐在这辆在漫天迷雾的道路上的锁死了方向盘又大胆疾驰的汽车里可以说他毫不担心?
这就是为什么我时有客居他乡之感。我觉得自己是这个时代的陌生人,亦不知日暮乡关何处是。可是,谁是主人呢?真有哪些人敢说自己是这个难以捉摸的时代的主人吗,如果他们没有昏了头?有谁真的自信于驯服了这头雷龙而不必担心被它反噬呢?
一切都没有答案。我想我看到了这是一个“姑且如此”的世界,而且它还要长久地“ 姑且”下去。它的一切都是“姑且”的而不能有长远的抱负。它是过渡性的,不知彼岸在何方。有一簇冷火囧囧地燃烧其间,无论是GDP,还是一首商业情歌,都 在此火之中灿烂、繁荣和浮华,却没有真实的温度。昔日同学们在1990年代早期的虚光中投身股市,如今的人们则在虚火中劳碌奔波,可是此心安处在哪里呢, 社会的灵魂安在哉?倘若我们宁愿如此,那么最世俗地说,商业环境也好不起来,发展红利亦近穷期,孙处长就该辗转卧榻再续新篇,“十年后中国经济将更加萧 索。”可是在这冷火烈烈的时代晚上,一句半句呓语尚抵不过栗冽秋声。
---------------------------
(第一财经周刊专栏,2009年4月某期。博客版加多1000多字。一般杂志版面能容纳下的1400字嘛,讲单口相声富裕,叹口气的话。。就不够鸟。)
-
【O按】看清楚社保的本质,你就该知道社保啊三险一金啊什么的都是浮云。呵呵~
你自己的事儿,也许你应该知道一下
来自一个人是一座岛 2009-09-01 14:40:10 查看原文很多人其实搞不清楚社保法到底是咋个回事,我自己也是最近几年弄清楚了,给好多人普及过,这次干脆写到了绿老师她们的杂志上。据说主编大人审稿子的时候就 拿着稿子来问绿老师:“水木丁写得是真的吗?”绿老师说是的,她做过研究,也查过资料。我想如果我在的话,还会补充一句:这么有才的政策,不可能是我这等 小民想得出来的。然后主编大人长叹一声,说这样的人生好渺茫啊。说完就走了。
笑,这世间有很多无奈事,越是面对,反倒越觉得人生如过客,一切皆云烟。我来了,我懂了,我写了,我走了,不过如此。所以把这篇文章还是放出来,算是个普及,如果你对这东西的认识还很模糊,看看也没有坏处。
顺便说一句,我讨厌现在的一些媒体做的政策解读,基本上就是不想让你弄明白,总是虚话,套话,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却常常怀着把人绕晕的心机,不往明白里说,专把人往糊涂里带。说白了,这世界上某些掌握着话语权的人类,不是东西。
——————————————正文啊正文————————————————————
社保法,一个遥远的童话
最近听说的消息,原定于今年8月进行三审的《社会保险法》决定推迟到明年进行了。据说此次被延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目前经济形势不明朗,为了避免给企业 加重负担。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分歧太大,其中最为集中的问题便是公务员养老金制度。看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我身边做新闻的朋友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没什么 看法,我们办公室里的同事,同学以及身边其他的朋友对这个事情的关心程度远远不如网上爆发个什么什么门来的起劲的多。仔细想想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按理来说 这才是和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决定了我们未来能否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的事,但是,除了一个小师妹突然在MSN上蹦出来问我,“你档案放哪了?”以外,其 他的人的确都好像对此事漠不关心,要么根本搞不清楚这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之类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按什么比例交,什么政策领取,反正就是现在月月从工资里 扣,以后有钱领。要么是认为这件事自己没有决定权,只能是国家怎么说了怎么是的。我自己是属于后一种,作为一个在北京生活的可怜的企业小白领,自从我认真 仔细的研究过社保是怎么回事之后,我就认为这个钱基本上算是给国家做贡献了,“养老基本靠自己攒钱”的观念是我们身边很多朋友,同事的共识。如果可以选择 不交这个三险一金的话,我个人有可能会选择不交。羊毛出在羊身上,我自己的钱,我自己保管好了,也是一样的。
其实,谁不知道有保险有福利好啊,谁不知道老有所依,老有所养有多重要,但是你如果仔细研究过社保的各种条款,就知道咱们中国的这个福利有多让人无奈了。 就拿养老保险来说吧,一般的企业员工,养老金发放有两部分组成,一是你工资里每个月被扣的那部分,另外是单位替你交纳的一部分。你交的这部分,未来是你养 老金个人账户里的钱,在你交满十五年,达到退休年龄以后,除以国家规定的月数,按月发放给你。这个钱,其实就是你自己的钱,你最好祈求自己多福多寿,能活 的长久一点,活到把钱花完,否则的话,就只能当遗产来留给后人了。另外,这一交就必须交满十五年,有的地方政府甚至规定必须连续交纳十五年,否则的话,这 账户里的钱你就别想取出来花了。而养老保险的另外一部分,就是现在单位按比例替你交纳的那部分了,这叫基础养老保险,统统的纳入国库,等到你达到退休条件 之后,国家按照你退休的前一年,当地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的一定比例来给你发放。现在问题就出现了,比如像我们这种媒体行业,城市之间的流动性非常大,我这个 城市干了几年,那个城市干了几年,这个养老金要怎么缴?怎么发?这个城市说你可以转过去,那个城市说我们不接受,只好走一个城市,开一个账户,至于以后怎 么再把自己的钱领回来,只好暂时搁置,日后再说。再说纳入国库的那部分基础养老保险吧,如果你是一个外地人在北京打工,你单位缴纳的养老保险,是按照你在 北京的各种消费薪资水平来缴纳的,但是你领取这部分养老金的时候,却只能回户口所在地去领取,北京的基本养老金2008年是1830元,这里面有无数外来 打工者的血汗钱,但是,一个经济发展很普通的二线省会城市的基本养老金才不到500元,你说,这有公平可言吗?另外,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档案问 题,如果你在户口所在地没有档案的话,你在当地社保机构,就是没有工龄记录的,那么就连这500块钱你能不能提出来,都是一个问题了。而仅仅在北京人才, 就有四万多份死档,这还不算很多档案在自己手里的打工者,这些人,在老了以后其实是根本没办法领取社会福利的。但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交钱的时候你不要档 案,领钱的时候却要档案?为什么要钱的时候开个账户就OK了,可是领钱的时候却又这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呢?
当然了,上面的这些烦恼,都只是我们普通打工者的烦恼,公务员,事业单位,是不存在这样的问题的。他们不会因为单位效益不好,拖欠养老金而发愁,因为他们 的养老金都是国家财政统筹,尤其是公务员,因为他们平时日理万机,为人民做牛做马,工资条上,赚得比我们少,八小时以外,付出的比我们多,上有老下有小, 还要陪领导洗澡逛娱乐城,还要照顾三妻四妾,所以他们就不用向国家上缴养老金了,只要等到退休的时候领钱就行了。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在网上翻了个底朝 天,即将发放的农民养老金是多少,可以查到,各大省市的企业单位的养老金是多少,也可以查到,但惟独这公务员的养老金,始终看到的是,要改要改,到底给他 们发放了多少?这具体数字的官方说法,却始终是一个谜一样的数字。能查到的,只能是网友个人例句的未经查证的数字,比如某位网友抱怨说,自己在某企业单位 做到经理级,退休金也不不到两千。但是随便一个普通公务员退休金也可以拿两千多。南京大学校长陈骏更是一不留神透露出了各级官员的退休金收入:副省级每月 是:6970元;副厅级:5568元;正处级:5032元……
实际上,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公务员的福利津贴都是比较高的,但是这和他们薪资透明也是配套的,比如美国的政府公务员,连老婆孩子出去旅游的费用都要透明申 报,更别提收入支出,各种费用支出了。说白了,就是人家的老百姓出钱养公务员养得明明白白。我们国家,我们老百姓不愿意养公务员。不愿意养也得养,正因为 新的社保法像往常一样,想继续避开,绕开公务员退休金这一块改革的内容,反倒吃柿子拣软的捏,先拿事业单位里的研究员,教书匠们开刀,但老百姓不干,所以 它只好被一拖再拖。我们一介小民当然是没有什么发言的权利,只好是你么爱怎么改怎么改,我们就按照这样的交钱好了。
但是,没机会发言,并不等于看不清楚事实,社会福利是拉动中国经济的根本动力,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也开始懂得了这个道理。内心里指望不上福利的老百姓们,买 房钱要攒,看病钱要留,养老钱要省,这一切都靠老百姓自己苦巴巴的熬着,谁敢乱花钱,国家拉动内需?您不能千秋万代的只靠房价没完没了的涨下去吧。公务员 们一分钱不想少,又要鼓励老百姓来花钱刺激经济,这种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终极目标其实是一个终极妄想。所以,我们老百姓,也只能是有钱就攒,没 钱就不花。给不给我们这个福利,您看着办。
-
北京四中
本文见《财经》杂志 2009年第16期 出版日期2009年08月03日四中成了北京“文化革命”的中心之一。一个“贵族”学校,突然卸去朴素优雅的伪装,露出狰狞面目
北岛(一)
1965年暑假收到录取通知,我终于考上北京四中。
四中是北京乃至全国最好的中学之一,对我来说就像天堂那么遥远。小学考初中先填志愿:第一四中,第二13中,第三41中,这基本是我们那一带成绩中上的男生的共同模式。通考时,我因未识破语文考卷中“极积”这一词序颠倒的陷阱,在去天堂的半路拐了个弯,进了13中。
记得那天是董老师监考。她在我书桌前驻足长叹,提醒大家交卷前一定要细心检查。我扫了一遍考卷,没错呀,于是信心十足提前交了考卷。结果名落孙山,被父亲臭骂一顿,那年暑假我灰头土脸,抬不起头来。
初中三年,在教室门前那棵大槐树的摇晃中悄然逝去。从初三上半学期起,在父亲的压力下,我起早贪黑,深一脚浅一脚“积极”赶路。
临近通考,我变得越来越迷信,尤其对“四”这个数字。一天,我从学校沿大翔凤胡同回家,闭眼走四步睁开,再闭眼走四步。走着走着,快到了柳荫街,猛一睁眼,迎面是位老奶奶,满脸惊讶。一见我睁眼,她咯咯乐了:“我心说,这可怜的小瞎子咋没拄根棍儿呢?”
此情可问天,我这小瞎子终于摸进天堂门。那年夏天,我的社会地位有明显提高:父亲另眼相待,亲戚邻居赞许有加,再别上校徽,几乎成了全人类的宠儿。更让人高兴的是,楼下一凡也考上了四中,我们俩还分在同一班。
(二)
北京四中创建于1907年,起初叫顺天中学堂,1912年改名为京师公立第四中学校,1949年定名北京第四中学。距离跟13中差不多,从家步行20分钟。
9月1日开学那天,我起得早,磨磨蹭蹭,打开书包又合上,心不在焉,然后跟着一凡去学校。由郭沫若题字的“北京四中”,刻在校门门楣石头上,涂上红漆。那水泥墙体和大小铁栅栏门有些阴森,据说曾出现在某国产故事片中,冒充日本宪兵司令部。
开学第一天是老师与学生见面。我所在的高一(5)班除了一凡,全都是新面孔。我隐隐感到不安,是那种系错纽扣出现在公众前的不安,既无法掩饰又来不及纠正。
开学后不久,扒拉小算盘,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文优势不再,但还说得过去;关键是数理化,梦魇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尤以数学为甚,一过 整数我就如坠五里雾中,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周围同学你超我赶,甚至有人提前读高三的微积分课本。我暗自叫苦,悔不该混进这数字的天堂。
说实话,整个学校气氛让人感到压抑,又很难说清来龙去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比如衣着,简直朴素到可疑的地步:带汗碱的破背心,打补丁 的半新衣裤,露脚趾头的军用球鞋。可尽人皆知,四中是高干子弟最集中的学校。显然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了,正如处于潜伏期的传染病,随时会爆发出来。
班主任田佣是数学老师,只比我们大五六岁。他戴白框眼镜,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整天跟我们跑步打篮球,蹦蹦跳跳,像个孩子王。他刚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不久,每月工资56元,单身,留北京,在名牌中学教书,这是命运的良好承诺。
跟我们一起下乡劳动,除了带头干活,还要照顾全班的起居伙食。他腰扎草绳,亲自生火掌勺,我和另一个同学给他打下手。肥肉炼油,白薯切丁,过油后用酱油一烹,香飘四溢。开饭了,他再一勺勺分给大家。
那年正搞“四清”运动,重提阶级斗争。我母亲调贵阳一年,参加当地银行系统的“四清”。而我们下乡碰上的首要难题是,和农民打招呼,万一赶上地主富农怎么办?大家议论纷纷,认定他们一定鬼鬼祟祟。问村干部,发现这标准靠不住,索性跟谁都不打招呼。
一天工间休息,K同学用小刀顶住我腰眼儿,先是开玩笑,随后认真起来:我不肯求饶,他就暗中使劲儿,刀尖越扎越深。我们对视,僵持了好几分钟。突然剧痛难忍,我一把推开他。他冷笑说,这是考验我的革命意志。此后对他敬而远之。好勇斗狠,正伴随着阶级意识而觉醒。
1966年春,暴风雨将临,有种种前兆可寻,我们像小动物般警醒。课间休息,同学们大谈革命理想与生死关头,好像每个人都在面对最后的考验。我 暗中编造牺牲前喊的口号,并反复排练,在想象中,周围必是青松环绕。我甚至把指头放进门缝,越夹越紧,直到疼得大汗淋漓。我承认,若大刑伺候,我当叛徒的 可能性很大。
我连团员都不是,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恐惧感,但不知如何向组织靠拢。一凡是我的入团发展介绍人,也就是说他代表组织,这给我带来希望——毕竟是哥们儿嘛。我试探口风,他守口如瓶。
(三)
“文化革命”爆发了。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四中从此正式停课。听到这一消息,我跟同学一起在教 室欢呼雀跃,但自知动机不纯:那正是我数理化告急的关头——期末考试在即。老天有眼,当年把我领进天堂,如今又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醒来,我都感到不 怎么踏实,担心毛主席又改了主意。他老人家最终下定决心,永远关上学校大门。
自5月下旬起,我和几个同班同学每天早出晚归,去西郊大红门外的北京食品学校煽风点火,鼓动学生罢课闹革命。我们提出的口号是“不给资产阶级做 蛋糕”。可一提起蛋糕,大概与饥饿经验有关,难免多分泌口水,故我演讲时唾沫星乱溅。食品学校的学生大多来自社会底层,费尽口舌,还是闹不懂为什么要罢 课,为什么不做蛋糕。在辩论中,一个女学生反问我:“那你说说,蛋糕跟资产阶级有什么关系?”大多数的敌意坚不可摧,我们只好撤退。
四中校党委瘫痪,由高三各班团支部联合接管。我在学校抄写大字报,三天两夜没睡觉。第三天晚上,和同学一起去清华附中,声援被压制的红卫兵。我精神恍惚,脚下软绵绵的,灯光耀眼,声浪忽近忽远。而革命就像狂欢节,让人热血沸腾。
有一天在教室,同学的装束让我大吃一惊。他们摇身一变,穿上簇新的绿军装,甚至将校呢制服,脚蹬大皮靴,腰系宽皮带,戴红卫兵袖箍,骑高档自行车,呼啸成群。让我想起刚进校时那莫名的压抑,原来就是优越感,这经过潜伏期的传染病终于暴发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口号应运而生,几乎把所有的人都卷了进去。我们班同学L把它谱成歌曲,流传甚广。在当时的辩论中,对方头 一句话是:“你什么出身?”若出身不好,上来就是一顿臭骂或暴打。我出身职员,但父亲旧社会在银行工作过,属可疑之列。我再次被排斥在外。
在操场靠校墙一侧的树丛中,我发现一辆没上锁的自行车。那是辆倒轮闸,锈迹斑斑,辐条稀少,车铃上拴着细麻绳,一拽叮当响。观察几日,竟无人认领,我如获至宝,权当借用。
骑破车的好处是,即使没锁,停放在任何地方都很安全。虽说与高干子弟的“永久13型锰钢车”不可同日而语,但自我感觉良好,这毕竟是我拥有的头 一个交通工具。由速度所产生的快感,是靠步行的芸芸众生无法体会的。我骑车出入革命洪流,不再把自己当外人,甚至产生幻觉,自认为是革命的中坚力量。后读 堂吉诃德才恍然大悟,准是他的坐骑把他弄疯的。
一天,骑车沿德内大街从家去学校,快到厂桥十字路口,顺大陡坡滑行,一个跟头栽在警察岗楼前。顿时围满看热闹的人。我浑身是伤,更倒霉的是丢人现眼。那似乎是个严重警告,我激流勇退,把车悄悄放回原处。没过半天,那车就神秘地消失了。
(四)
那是个疯狂的夏天。***,北京市委派工作组进驻学校;6月15日,全校召开女校长杨滨的斗争会。6月18日,《人民日报》刊登北京四中学生 废除高考制度的倡议书;8月4日,一个冒充红卫兵的“反动学生”在王府井被发现,被带回学校,在操场上被活活打死。与此同时,有二十多个校领导和老师被游 斗,被学生们拳打脚踢;8月25日,以四中几个高干子弟为首,成立“首都红卫兵西城区纠察队”(简称“西纠”),接连发布了十号通令……
四中成了北京“文化革命”的中心之一。除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各种密谋正在进行,为随后出现的各种派系组织留下伏笔。由于出身问题,同学之间出现进一步分化。一个“贵族”学校,突然卸去朴素优雅的伪装,露出狰狞面目。
最让我吃惊的是,我们班同学T的遭遇。他生性腼腆,曾在入团书面“思想汇报”中坦白了自己关于性的想像,包括女性生殖器和乳房的形状。谁料到, 这些忏悔的细节被大字报公布出来,成为大家的谈资笑料。T被划为反动学生,从此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到底是谁把这些玩意儿公布出来的呢?我暗自庆幸,好在 没有为入团干这类傻事。
8月18日,我去了天安门广场,那是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我们一早在六部口列队等候,被人流裹挟着涌向天安门广场。我们雀跃高呼,踮脚仰望天安门城楼,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几个绿点,我猜想毛主席就在其中吧。在那狂热记忆的深处,最难忘的就那么几个绿点。
暴力随着暑热升级,到处是批斗游街抄家打人。北京城充满了血腥味。这就是臭名昭著的“红八月”,让人不寒而栗。
1966年8月2日,是我17岁生日。白天家中无人,我拉上窗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绪低落到了极点。在人生转折时刻,我试图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但什么也看不见,内心空空如也。
35年后,因父亲病危我回到北京。那天我和弟弟乘出租车,经平安大道回父母家。他指了指铁栅栏后面的白色现代建筑群,突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试图辨认,但一点线索都没有,茫然摇摇头。“这就是四中。”■
北岛:诗人,香港中文大学讲座教授
-
[俄]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活着,并且不撒谎 (阮一峰译) - [文]
2009年07月31日

Alexander Solzhenitsyn (December 11, 1918 – August 3, 2008)
========================
Live Not By Lies
活着,并且不撒谎
作者:[俄罗斯]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Alexander Solzhenitsyn
译者:阮一峰
原载1974年2月18日《华盛顿邮报》,A26版
At one time we dared not even to whisper. Now we write and read samizdat, and sometimes when we gather in the smoking room at the Science Institute we complain frankly to one another: What kind of tricks are they playing on us, and where are they dragging us? gratuitous boasting of cosmic achievements while there is poverty and destruction at home. Propping up remote, uncivilized regimes. Fanning up civil war. And we recklessly fostered Mao Tse-tung at our expense-- and it will be we who are sent to war against him, and will have to go. Is there any way out? And they put on trial anybody they want and they put sane people in asylums--always they, and we are powerless.有一段时间,我们不敢说话,只是偷偷地通过地下出版物交流思想。我们偶尔会聚在科学院的吸烟室,互相抱怨:“政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到底想把我们怎 样?”周围是铺天盖地的对全宇宙最高成就的吹嘘,而现实中的贫穷和堕落却随处可见。这个政府还扶植那些落后国家的傀儡政府,煽动内战。我们还傻乎乎地出 钱,把毛泽东培育起来。最终,还是我们这些人被送上战场,去与他作战,他们逼着你去。我们有出路吗?他们想审判谁,就审判谁。他们把正常人关进疯人院。他 们掌握一切,我们无能为力。
Things have almost reached rock bottom. A universal spiritual death has already touched us all, and physical death will soon flare up and consume us both and our children--but as before we still smile in a cowardly way and mumble without tounges tied. But what can we do to stop it? We haven't the strength?
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一场全面性的精神死亡,正降临到我们所有人头上。肉体的死亡很快也会来临,我们和我们的子孙都无路可逃。但是我们一如既往,还在怯弱地装出笑容,毫不费力地表示顺从。我们能够阻止这一切吗?我们真的没有力量吗?
We have been so hopelessly dehumanized that for today's modest ration of food we are willing to abandon all our principles, our souls, and all the efforts of our predecessors and all opportunities for our descendants--but just don't disturb our fragile existence. We lack staunchness, pride and enthusiasm. We don't even fear universal nuclear death, and we don't fear a third world war. We have already taken refuge in the crevices. We just fear acts of civil courage.
为了得到自己那份吃不饱的口粮,我们无可救药地就把人性抛弃了,把我们所有的原则、我们的灵魂、前人的所有抗争、后人的所有机会都抛弃了,只为了让 自己能够可怜地生存下去。我们缺乏忠诚、自豪感和热忱。我们不害怕核武器,也不害怕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们已经是废墟中的难民了。我们只害怕作为一个公民, 做出有勇气的行为。
We fear only to lag behind the herd and to take a step alone-and suddenly find ourselves without white bread, without heating gas and without a Moscow registration.
我们害怕落在人群的后面,走出自己独立的一步。我们害怕一夜之间就失去了面包、失去了暖气、失去了莫斯科的户口。
We have been indoctrinated in political courses, and in just the same way was fostered the idea to live comfortably, and all will be well for the rest of our lives. You can't escape your environment and social conditions. Everyday life defines consciousness. What does it have to do with us? We can't do anything about it?
我们一直在各种政治学习中被洗脑,一直被教导要活得顺从,你想要好好活着就要听话。个人无法逃脱他的时代和社会。每天的生活都在考验一个人的良知。他们想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真的无能无力吗?
But we can--everything. But we lie to ourselves for assurance. And it is not they who are to blame for everything-we ourselves, only we. One can object: But actually toy can think anything you like. Gags have been stuffed into our mouths. Nobody wants to listen to us and nobody asks us. How can we force them to listen? It is impossible to change their minds.
不,我们可以的,可以做到每件事。但是为了不自找麻烦,我们宁愿对自己撒谎。该被谴责的人,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但是,你能够做到反对,即使一 个傀儡也能自由思想。我们的嘴被封住了,没人想听我们的意见,也没人来问我们。我们怎样才能强迫他们倾听我们的声音?改变他们的心意是不可能的。
It would be natural to vote them out of office-but there are not elections in our country. In the West people know about strikes and protest demonstrations-but we are too oppressed, and it is a horrible prospect for us: How can one suddenly renounce a job and take to the streets? Yet the other fatal paths probed during the past century by our bitter Russian history are, nevertheless, not for us, and truly we don't need them.
在选举中,不把票投给他们是很自然的想法。但是我们的国家没有选举。在西方,人们可以罢工和上街抗议,但是在我们这里,这些是被镇压的。对我们来 说,有些事情哪怕只是想一想,都很恐怖,要是一个人突然辞去工作,走上街头,会怎样?上个世纪,在俄罗斯苦难的历史中,人们尝试过其他更激进的道路,但是 这些道路对我们不合适,我们真的不需要这些方法。
Now that the axes have done their work, when everything which was sown has sprouted anew, we can see that the young and presumptuous people who thought they would make out country just and happy through terror, bloody rebellion and civil war were themselves misled. No thanks, fathers of education! Now we know that infamous methods breed infamous results. Let our hands be clean!
靠斧头办事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一切与以前完全不同了,只有那些少不更事和自以为是的人,才会以为通过恐怖主义可以达到目的。流血的暴动和内战都已经行不通了。如果有人还要教导我们这样做,我们只能说谢谢。现在我们知道,坏的方法只会导致坏的结果。请让我们保持清白!
The circle--is it closed? And is there really no way out? And is there only one thing left for us to do, to wait without taking action? Maybe something will happen by itself? It will never happen as long as we daily acknowledge, extol, and strengthen--and do not sever ourselves from--the most perceptible of its aspects: Lies.
出口是不是已经关上了?真的没有其他路出去吗?我们是不是只能眼睁睁地坐着不动?幻想美好的结果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只要我们日复一日地选择接受谎言、赞美谎言、加强谎言(而不是与它决裂),那么就不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生活就不会有任何不同。
When violence intrudes into peaceful life, its face glows with self-confidence, as if it were carrying a banner and shouting: ``I am violence. Run away, make way for me--I will crush you.'' But violence quickly grows old. And it has lost confidence in itself, and in order to maintain a respectable face it summons falsehood as its ally--since violence lays its ponderous paw not every day and not on every shoulder. It demands from us only obedience to lies and daily participation in lies--all loyalty lies in that.
起初,暴政刚刚出现的时候,它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好像挥舞着旗帜,高喊:“我是暴政。滚开,为我让路。我将捏死你们。”但是,暴政很快就会衰老,对 自己失去自信,为了维持脸面,它只好找到谎言作为同盟,因为它无力将可怕的爪牙每时每刻放在每个人的肩头。它要求我们服从谎言,要求我们永久性成为谎言的 一份子。这就是它所要求的全部忠诚。
And the simplest and most accessible key to our self-neglected liberation lies right here: Personal non-participation in lies. Though lies conceal everything, though lies embrace everything, but not with any help from me.
要想找回我们自暴自弃的自由,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就是,你作为个人绝不参与谎言。虽然谎言遮天蔽日,无处不在,但是休想从我这里得到支持。
This opens a breach in the imaginary encirclement caused by our inaction. It is the easiest thing to do for us, but the most devastating for the lies. Because when people renounce lies it simply cuts short their existence. Like an infection, they can exist only in a living organism.
只要我们不合作,铁筒一般的包围圈就有一个缺口。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谎言,却是最具有毁灭性。因为只要人们不说谎,谎言就无法存在。它就像一种传染病,只活在那些愿意说谎的人身上。
We do not exhort ourselves. We have not sufficiently matured to march into the squares and shout the truth our loud or to express aloud what we think. It's not necessary.
我们并不做出激烈的举动。情况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允许我们走上广场,大声喊出真相,或者大声表达我们的心声的地步。这样做是不必要的。
It's dangerous. But let us refuse to say that which we do not think.
虽然有危险,但是让我们拒绝说出我们不认同的话。
This is our path, the easiest and most accessible one, which takes into account out inherent cowardice, already well rooted. And it is much easier--it's dangerous even to say this--than the sort of civil disobedience which Gandhi advocated.
这就是我们的道路,最为简单易行,只需要我们重新审视内在的、已经植根于我们天性之中的怯弱就行了。它比甘地提倡的不合作主义,还要容易做到得多,虽然这样说并不可取。
Our path is to talk away from the gangrenous boundary. If we did not paste together the dead bones and scales of ideology, if we did not sew together the rotting rags, we would be astonished how quickly the lies would be rendered helpless and subside.
我们的道路,就是不说那些已经烂掉的东西。只要我们不把已经死亡的意识形态的骨骸重新拼起来,只要我们不把烂麻袋重新缝起来,我们就会看到,谎言枯萎和崩溃的速度是多么惊人。
That which should be naked would then really appear naked before the whole world.
让那些原来就该暴露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So in our timidity, let each of us make a choice: Whether consciously, to remain a servant of falsehood--of course, it is not out of inclination, but to feed one's family, that one raises his children in the spirit of lies--or to shrug off the lies and become an honest man worthy of respect both by one's children and contemporaries.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是胆怯的,但是让我们做出一个选择。要么你自觉地作为一个谎言的仆人(当然,这并非由于你赞成谎言,而是由于你要养家,你不得不在谎言之中把孩子们养大),要么你就脱掉谎言的外套,变成一个忠实于自己的人,得到你的孩子和同时代人的尊重。
And from that day onward he:
从今以后,你
* Will not henceforth write, sign, or print in any way a single phrase which in his opinion distorts the truth.
* 不以任何方式书写、签署、发表任何一句在你看来不是真话的句子。
* Will utter such a phrase neither in private conversation not in the presence of many people, neither on his own behalf not at the prompting of someone else, either in the role of agitator, teacher, educator, not in a theatrical role.
* 不在私下或公开场合,以宣传、指导、教授、文艺演出的形式,自己说出或鼓动他人说出,任何一句在你看来不是真话的句子。
* Will not depict, foster or broadcast a single idea which he can only see is false or a distortion of the truth whether it be in painting, sculpture, photography, technical science, or music.
* 不描述、培育、传播任何一个你认为是谎言或是歪曲真相的思想,不管它的形式是绘画、雕塑、摄影、科技、或者音乐。
* Will not cite out of context, either orally or written, a single quotation so as to please someone, to feather his own nest, to achieve success in his work, if he does not share completely the idea which is quoted, or if it does not accurately reflect the matter at issue.* 不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不为了个人利益或个人成功,引用任何一句取悦他人的话,除非你完全认同你所要引用的话,或者它确实准确反映了实情。
* Will not allow himself to be compelled to attend demonstrations or meetings if they are contrary to his desire or will, will neither take into hand not raise into the air a poster or slogan which he does not completely accept.
* 不参加任何违背你心意的集会或游行,也不举手赞同任何一个你不完全接受标语或口号。
* Will not raise his hand to vote for a proposal with which he does not sincerely sympathize, will vote neither openly nor secretly for a person whom he considers unworthy or of doubtful abilities.
* 不举手为任何一个你不真心支持的提议背书,不公开或秘密投票给任何一个你觉得不值得或怀疑其能力的人。
* Will not allow himself to be dragged to a meeting where there can be expected a forced or distorted discussion of a question.* 不同意被拉去参加任何一场可能强奸民意或歪曲事实的讨论会。
* Will immediately talk out of a meeting, session, lecture, performance or film showing if he hears a speaker tell lies, or purvey ideological nonsense or shameless propaganda.
* 如果听到任何一个发言者公然说谎,或者传播意识形态垃圾和无耻的洗脑宣传,你应当立即退出该会议、讲座、演出、或者电影放映场合。
* Will not subscribe to or buy a newspaper or magazine in which information is distorted and primary facts are concealed.
* 不订阅或购买任何歪曲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报纸或杂志。
Of course we have not listed all of the possible and necessary deviations from falsehood. But a person who purifies himself will easily distinguish other instances with his purified outlook.
当然,我们不可能罗列全所有可能的和现实中的谎言的变种。但是,一个纯洁地活着的人,应该可以很容易的看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No, it will not be the same for everybody at first. Some, at first, will lose their jobs. For young people who want to live with truth, this will, in the beginning, complicate their young lives very much, because the required recitations are stuffed with lies, and it is necessary to make a choice.
如果你这样选择,那么从一开始,你的生活就将发生巨变。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很快就会失去工作。对于那些想寻找真相的年轻人,他们的青春岁月很快就将变得非常坎坷,因为要求背诵的内容中充满了谎言,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But there are no loopholes for anybody who wants to be honest. On any given day any one of us will be confronted with at least one of the above-mentioned choices even in the most secure of the technical sciences. Either truth or falsehood: Toward spiritual independence or toward spiritual servitude.
对于所有那些想要诚实生活的人,是没有第三条路的。任何一天,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面临着至少一种上述选择,即使是在最没有意识形态色彩的科技领域也是如此。要么选择真相,要么选择谎言,要么选择精神的独立,要么选择精神的奴役。
And he who is not sufficiently courageous even to defend his soul- don't let him be proud of his ``progressive'' views,and don't let him boast that he is an academician or a people's artist, a merited figure, or a general--let him say to himself: I am in the herd, and a coward. It's all the same to me as long as I'm fed and warm.
任何一个胆小到不敢捍卫自己灵魂的人,就不配说自己有“进步的”观点,就不配自称为学者、艺术家、将军、或者其他尊称。他只能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听话的人,我是一个懦夫。只要能够吃饱穿暖,让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Even this path, which is the most modest of all paths of resistance, will not be easy for us. But it is much easier than self-immolation or a hunger strike: The flames will not envelope your body, your eyeballs, will not burst from the heat, and brown bread and clean water will always be available to your family.
即使这样一种反抗是所有反抗中最轻微的,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但是,它还是比自我牺牲或者绝食要容易得多,你的身体和你的眼睛不会受到伤害,你家不会被断暖气,也不会被切断面包和清洁的饮用水的供应。
A great people of Europe, the Czhechoslovaks, whom we betrayed and deceived: Haven't they shown us how a vulnerable breast can stand up even against tanks if there is a worthy heart within it?
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是欧洲伟大的人民,我们背叛和欺骗了他们。他们向我们证明了,只要有一颗勇敢的心,即使最柔弱的躯体,也是能够站起来对抗坦克的。(译注:此处指1968年的布拉克之春。)
You say it will not be easy? But it will be easiest of all possible resources. It will not be an easy choice for a body, but it is only one for a soul. No, it is not an easy path. But there are already people, even dozens of them, who over the years have maintained all these points and live by the truth.
你说这样做很困难?但它是所有可能的方法中最容易的一种。对于你的肉体,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但是对于你的灵魂,这是唯一的选择。已经有这样的人,数量甚至已经达到了几十个,他们已经坚持上面的标准许多年,只说真话而活着。
So you will not be the first to take this path, but will join those who have already taken it. This path will be easier and shorter for all of us if we take it by mutual efforts and in close rank. If there are thousands of us, they will not be able to do anything with us. If there are tens of thousands of us, then we would not even recognize our country.
所以,你不是第一个采用这种方法的人,你将成为已经这样做的人们中的一员。如果我们共同努力,密切合作,这条道路将变得更容易和更短一些,对我们所 有人都是如此。如果这样的人达到了几千个,他们就对我们无计可施。如果这样的人达到了几万个,那么我们将发现我们的国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If we are too frightened, then we should stop complaining that someone is suffocating us. We ourselves are doing it. let us then bow down even more, let us wait, and our brothers the biologists will help to bring nearer the day when they are able to read our thoughts are worthless and hopeless.
如果我们被吓破了胆,那么我们就不要再抱怨,别人在压迫我们,是我们自己在这样做。我们只好弯下腰等着,让生物学家把我们的猴子兄弟变得更进化一些,等到那一天,它们可以读懂我们的思想是多么的没有价值和没有希望。
And if we get cold feet, even taking this step, then we are worthless and hopeless, and the scorn of Pushkin should be directed to us:
如果我们临阵退缩,连不参与撒谎都不敢做,那么我们就是没有价值和没有希望的。普希金的讽刺用在我们头上正合适:
``Why should cattle have the gifts of freedom?
“为什么要给畜牲自由?”
``Their heritage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is the belled yoke and the lash.''
“它们一代代的命运就是套上枷锁,接受鞭挞。”
(完)







